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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金的故事

已有 308 次阅读2007-10-26 17:48 |个人分类:private

金是我在柬埔寨旅行时的导游。我是通过在google上的搜索结识他的――这几年他一直在给一位对柬埔寨寺庙有着疯狂热爱的美国老太太当导游,而老太太就把金的名字挂在了与lonely planet网站建立了链接的个人网页上。凭借lonely planet的点击率,金的联系方式就出现在了搜索页面的前端。 而事实上,金只是暹粒一千多名导游中的普通一员。因为只会说英语,他的工资标准还相当得低――在柬埔寨,说英文、中文和日文的导游挣得最少,每天只有20美元,而那些说韩语或者德语的导游居然每天能挣到50美元以上。8月的柬埔寨,正是烈日当头洪水肆虐的旅游淡季,暹粒的导游们普遍无钱可挣,所以当我提出花三天时间探寻那些淹没在密林深处的吴哥时期寺庙的时候,金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柬埔寨的旅游开发还处在相对落后的阶段,除了吴哥窟以外,政府对其他文明遗迹的做法通常是修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扫清道路周围的地雷,砍掉遮蔽那些断壁残垣的繁茂树木,然后就大大方方地设卡收门票了。金的任务,主要是充当向导兼翻译的角色,此外就是提醒我们,不要随意走进潜在的雷区――雷区的标志并不明显,可那些隐藏在树干上的红色方块还是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其实我找导游是另有目的的,因为我很想听一些关于70年代末柬埔寨的事情。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血淋淋的图片和骇人听闻的纪录片,让我对高棉民族这段苦难史有了些粗浅的了解。而在和平真正降临后的第五个年头,当来到这片歌舞升平安定祥和的土地上时,我希望有人能说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金并不愿意说这些。 他宁愿给我介绍柬埔寨目前复杂的政治局面、浮雕上那些纷繁芜杂的宗教故事、带着美国老太太跟类似劫匪的士兵们周旋的经历,却不愿意提起30年前发生的一切。 我尊重他的想法――没有人愿意把伤疤随便揭开给别人看,更何况听众还是个好奇心过剩的外国人。 就这样,我们相当友好地度过了三天时间,崩密列废墟是我们的最后一站。就在这时,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雨却把我们困在了废墟的回廊里。 我们像那些抓虱子的猕猴一样,忙着一根根地拔除挂在长裤上的芒刺。外面的雨还在下着,金突然指着外面的一颗大树跟我说:“十年前我就和朋友坐在那里野餐,吃到一半才发现树上有着地雷的标志,然后就看见那些绿油油的地雷就在离我们不到两米的地方。” 人是一个奇怪的动物,尤其是当他走进似曾相识的场景之后。 “我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因为我爷爷是中国人,不过他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就死了。”金仿佛不经意地说道。 “我记得你是1975年出生的?” 我意识到金想跟我说些什么――这几天来的患难与共,让他对我有了一定的信任。而这个十年前的场景,也让他有了叙述的灵感和勇气。 “嗯。我爷爷是军人,红色高棉打进金边之后,宣布旧军人、医生、教师只需要向新政权登记就可以继续自己的职业。我爷爷就去登记了,然后把全家人带去郊外接受培训……在那里,他、他的三个儿子还有一家老小,全部都被处死了。” 金讲话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说着不相干的人。“不过我父母运气很好,因为我的奶奶是爷爷的第二任妻子,平时都住在暹粒的乡下。培训这样的好事轮不到他们,所以就幸免于难。在我爷爷一家都被杀掉之后,也就没人再知道我父亲的身份了。你不可能要求一个人对从未谋面的祖父能有多深的感情,你说是吗?” 我不知所措,只能被动地点了点头。 “听我妈妈说,那时我刚出生没几天,父母攒了点钱,准备在城里买个门面房,做点小生意。可是没过多久,红色高棉就跟着进来了。”刚才的瓢泼大雨已经变小了,可我们俩都没有离开的意思,金继续说着他的故事,“他们说,城市是罪恶的,所有的城里人都要接受农村的改造。就这样,我妈妈抱着不到一个月的我,冒着大雨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又重新返回了农村。” “那时候,你必须非常小心,不能犯任何错误。因为一旦犯错,村长都有权判处一个人死刑。” “犯错?什么样算是犯错?”我很难理解金所说的错(mistake)和死刑能有什么联系。 “种地没种好,就是大错。那些从城里转来农村的人,能有几个会种地的?一旦种不好,村长就可判你死刑――不仅是一个人,而是全家人都要被处死。不过我父母没问题,本来就是农民,进城统共没几天,庄稼活是不会忘记的。” “这,这就能判死刑?” “当然,除了这些,你没有按照计划种粮食也算犯错,没有把所有的粮食交给食堂也是错,偷吃东西,那就更是错了。” 说到这里,金的语调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仿佛想起了什么。 “我妈妈那时候在食堂里工作,父亲也有时从别的营地过来,偷偷捎给我们一点吃的。我那时候小,什么都记不清楚,就记住了一点:吃东西不能发出一点响声。” 金有点哽咽了,看得出来,他对父母有着深厚的感情。 “为什么?”我问道。 “偷吃东西,那是死罪。但我那时候正是能吃的时候啊,父母肯定在想办法给我搞点吃的东西来。我只记得妈妈让我吃饭不能发声,一点都不能。红色高棉的军队里有很多小孩,十来岁,天天在营地里转悠,只要发现有人偷吃东西,立刻抓起来审讯,然后直接处死。我只能用小勺子,一勺一勺舀着吃,要注意不能让勺子碰到碗,更不能咂嘴发出什么声响……” 雨彻底地停了。我们走出崩密列废墟――按照原计划,我们得赶去巴肯山看吴哥日落。 可是我终于没有去看那所谓浪漫的落日,因为这个时候并不适合浪漫。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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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回复 天边的虹 2007-10-26 20:34
有点伤感...
回复 小肥婆 2007-10-27 00:35
能给我他的电话么?我08年想去那里!谢谢!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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